63
一次两次在早餐店碰见,还能说是偶遇,天天一个时间撞见,未免有点奇怪。
每天早上,像故意掐准时间,在她走进早餐店坐下后,周峤随之而来,永远一前一后的步调,某种无声无息的暗中规则。
现在,早餐店老板看见她,都下意识往外望,好像算准他会跟着她来一样。
除了在同一家店吃早餐,两人间没有交集,更没有多说一句话,一直是吃完便匆匆去学校。汤仪没有自恋到,会认为他是为她而来的。毕竟那天说的话,意思再清楚不过了。
之后,她在q上敲肖婕:画集的钱你给他了吗?
肖婕回:给了,他没要,我过两天把钱还你。
汤仪打了一行回复,又写写删删。
那天她一时情急,走前没有拿画集,心情沉郁,到家倒头就睡。梦里少年的脸庞,令她有瞬间恍惚,分不清此刻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做梦,可无论如何,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。只是在偶尔,心底有某种缺失感在扩大。
每天的相遇,让她逐渐习惯他的存在,在度过最初烦躁后,她发现,没那么难以忍受,有时还会好奇瞄一眼,看他吃什么。甚至无需祈祷,梦中少年再度恢复温和宽容的感觉,无条件倾听,无条件拥抱,什么都是无条件的。
一切就像星星沿着各自的轨迹,默默运行。
周末中午,汤仪理好书包,准备去补课。汪老师家在郊区,坐地铁需要换乘,路程大概要近一小时。
新学期有小小的变动,英语老师换成一位刚毕业的女老师,新老师上课更有激情,关心班上每一位学生的英语学习,小测验考试后,她建议汤仪在听力和阅读上再下点功夫。
她利用起上下学路上的零碎时间,戴耳机听voa,练习英语听力。在喧闹的人潮中,强打起精神,集中注意力。
附近景区的寺庙香火旺盛,隔很远便闻到一股燎燃的檀香味,古老梵刹,静立在现代城区中,恍若穿越时空。
周围擦肩而过各地慕名前来的背包客,路旁的士缓慢跟进车流,有司机降下车窗,朝过路人喊:有没有去哪哪景区的多少钱包了等等,到处是大人们吵闹的声音,气味混乱,人头攒动,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头似的。
怎么会有这么多人?
路过公交站台,她终于从人群中脱身,不经意抬眸,发现马路对面站台上有一个少年,人潮拥挤,不少人经过他身旁,少年侧头跟同伴说话,那姿态是一贯专注,幸好车流汹涌,阻挡掉过于明目张胆的眼神。
眼前这一幕,从构图、色彩、光影明暗等等,都让她觉得非常美好。
对面站台背靠古庙一角,朱红墙,琉璃瓦,早樱枝条沿檐瀑布般泻下,枝头樱花粉白,近似雪,醒目映在红墙上,如云如雾,有微风拂过,樱瓣轻轻飞下来,落在少年黑发上,令人屏息凝神的静美。
他丝毫没有察觉,站在落雪般的樱树下,宽肩膀撑起单薄的黑白校服。
天气晴朗,煦日和风,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,几乎要刺进眼睛的明亮,画面变得更深刻浓烈。
春光明媚,红墙黄瓦,风吹动,樱树枝头摇曳,如细雪纷落,树下公交站台前,站着此间唯一不变的少年,黑白分明。
她后知后觉,春天真的来了。
假如眼睛是相机就好了,眨眼间,就已迅速按下快门。
等不及产生其他的奇怪想法,忽然,对面站台的少年转过脸,目光遥望过来,汤仪怔了下,视线没躲,有点发愣看着他,此时,春风拂过,吹起男生额前碎发,他眼睛里闪动着什么。
见他直接往斑马线走,若不是车流密集,行人如织,他早就来到她身边。
不可抑制地,她心头颤动,绝对是被惊到的,下一秒,汤仪掉头就走。
极度后悔,如果知道是他,她绝对不会盯着人家看的。
汤仪心乱如麻,她边向地铁站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,边去想些别的事。比如,怪不得游客会这么多,现在是省城的樱花旅游季,寺庙是旅游团必打卡景点之一;再如,早樱真漂亮,雪一样飘下来,好像那天,传言“世界末日”那天,她在附中公交车站前看见他,也是脑海中优美寂静的一幅画;还有——
还有什么?她停下步伐,凝视地面,过一会,忍不住跺脚,抬头看玻璃隔门中的面容,在跟自己置气似的,她扯下耳机,心浮气躁的。
直到地铁进站,汤仪把耳机塞好,再次收听voa。
春天仍是美好的,万物复苏,柔风和畅,路边不起眼花坛里,都长出茸茸绿草,生机无限。
踏入散发着阴霉味的楼道里,电梯旁贴了张不够醒目的标识,提醒大家电梯正在维修中,请勿乘坐。
又要爬八楼。这是汤仪第二次来补课,一次补课两小时,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,大多数时间都在做题,一共五个学生,只有她是高一生,还有一个高三生,剩下都是高二生。
来补课的学生,要么是熟人介绍推不掉的,要么是她这样沾亲带故的。
“老汪挺清高的。”一桌的男生悄悄对她说,“以前他在附中教数学,出的卷子都贼变态,说话也狠,不过,他现在好多了,而且讲题确实比很多老师要透彻,是有水平的。”
对面的斜刘海女生手上转笔,问她:“你是哪个学校的?”
“三中的。”
“我也有朋友是三中的。”接着女生又说,“我是一中的,还有一个二中的,这两都是附中的。你说他们附中变态吗?成绩这么好还这么努力,让我们怎么活啊!”
男生哀嚎,“附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,这次期初考试,班里数学满分的有三个,扣十分内的有二十几个,真没意思,寒假肯定没人在玩,都在一个劲做题。”
“那你考几分啊?”
“扣了二十几分吧。”男生愁眉苦脸,“班里垫底。”
汤仪有些惊讶,这样就垫底了?
斜刘海女生用笔帽戳一下男生的手,道:“老汪来了,做题。”
汪如海负手从书房走出来,他扫眼挂钟时间,说:“我再听见有人说话,就延后十分钟下课。”
男生嬉皮笑脸抬头:“老师,现在刚到一点半呢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还不抓紧时间?我看你期中考还要垫底。”
男生懒洋洋应了一声,转头对女生们做了一个夸张鬼脸。
两个女生对视一眼,低下头忍笑。
汪如海站在大圆桌旁,盯了会男生做题的步骤,不满地皱紧眉,拿笔敲了下他脑袋,指着草稿说:“这里错了,再给我好好想想,这么粗心,高考也能让你这样再来一遍吗?”
这时,玄关处传来敲门声。
趁汪老师去开门,男生伸长脖子,神秘地对两女生说:“我猜是我朋友要来。”
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瞟他们一眼,很不耐烦:“能别说话了吗?你们来补课还是聊天的?”
那男生“啧”一声,伸长手臂揽过他的肩,“哥们,下课回去dota一下?”
汪如海目光斜过来:“余扬,你去把那个小桌子挪出来,今天你一个人坐那。”
余扬“啊”了一声,表情一垮,还没开口狡辩,看见站在老汪身后的少年,咧嘴一笑:“哟,有新同学来,欢迎一下。”
坐旁边的汪敏拿手肘顶了两下汤仪,低声说:“还挺帅的。”
周峤穿好鞋套走进来,眼角余光里看到她,非常不凑巧,女孩的目光撞上他的,难掩吃惊,翘睫毛上下轻颤,她有一双鹿一样黑亮清澈的眼睛。
她眼神掠过,随即低头做题目了。
“余扬。”老汪脸色沉沉喊他。
余扬立刻噤声,起身去坐到小角落里了。
他在她对面位置坐下,汤仪一只手撑在额前,心跳不定,她古怪地想,他该不会要找她算账吧?她又欠他什么了?给他钱又没要。
只纠结一会,汤仪便投入复杂的数学题中了。
到中途休息时间,黑框眼镜男生说:“诶,你怎么来了?”
周峤写到大题最后一步,头也不抬,道:“等等。”写完,他复扫了一遍,没什么问题。
“余扬说汪老师教得不错,我就来了。”周峤说。
男生还想说什么,汪敏插进来问:“你们都是附中的吗?”
“看校服。”黑框眼镜男生不耐地说,“周峤今天穿了,我没穿。”
汪敏是个大胆耿直的女生,她笑嘻嘻说:“那不是帅哥穿了注意不到吗,你穿了,当然一眼看到你的校服颜色了。”
男生“切”了一声,别过脸去。
两人斗嘴完几个回合,汪敏说:“我是一中的,汪敏。”
这是什么奇怪情况,还要自我介绍?
汤仪站起来,匆忙道:“我有点渴,去买瓶水。”
她噔噔噔跑下楼,一头扎进小区门口的小超市,两分钟后,她拿瓶茉莉花茶慢慢走上台阶,浅琥珀色的液体,在手中轻轻晃动。
爬到七楼,汤仪在转角处碰到一个人,她仰起脸看他,少年站在高处,模样傲然,他垂下眼睫,那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晦暗。
她心砰砰跳,一天能被他吓两次。她不打算和他说话,下意识地,脚往后挪了下,差点打滑。
手腕被他紧抓着,汤仪还没挣扎,周峤便松开了。
幸好他拉了她一把,她才没摔跤。
周峤低眸看她,说:“电梯在修,只能走楼梯,你准备去哪?”
“我等你走了,我再上去。”她微微调转视线,望向楼道窗口外,春天树木繁盛,浓绿掩映。
跟他说话,她每次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魂不知道在哪。
“有一件事要说清楚。”周峤绕到她身前,盯着她的眼睛,神情冷淡道:“汪如海以前在附中数学组口碑很好,他教过好几届竞赛班,带出几个进省队的,对奥数题很有研究。所以,我到他这里补课,碰到你,是意外。”
他是来上奥数小课的,竞赛班里,周末私下去机构补课的比比皆是,再好的天资,没有努力也会荒废。
汤仪忽地转过脸,直视他眼眸,“放心,我不会多想的。”
离那么近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,落在女孩红润的唇上,周峤眉头轻皱,声音有点冷:“那就好。”
他让开道,汤仪一口气跑上去。
周峤站在下面,看她背影消失,才慢慢走上去。
事实究竟如何呢?
开学没几天,隔壁班余扬问他:还记得上次那个我们在教学楼遇到的高一学妹吗?我补课那边有一个新来的学妹,好像就是她。
好像就是她?他要来确认一下。
在站台前打车时,周峤遇到竞赛班同学,聊了两句,绝非偶然地,他余光里若有所感,接着,望到对面的汤仪,她耳朵里塞白色耳机线,正直勾勾看着他——
也有点不确定,她是在看着他吗?
他心跳略微加快,连再见都来不及说,干脆往马路对面走,他边走,边看她反应。女孩睁大了点眼睛,似乎感到不可思议,他唇角微扬,觉得她这样看上去很可爱,像误入迷途晕头转向的小兽,反应纯真,随后,女生扭头就走。
她的身影陷入茫茫人海中,很快消失不见。
这瞬间,他只有一个感觉,车流移动太慢,四周的人太多,又太吵,他心跳如鼓,仿佛一个久违的答案就藏在触手可及的宝盒里,只需轻轻打开,就能得到想要的。
少年放缓脚步,陆续有人回头看他,年轻英俊的脸庞,拥有令人动心的资本,他脸上表情看似平静,心里闪过无数种念头。
于是,他站定,非常冷静在计算,兔子能跑得多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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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在同一家店吃早餐,两人间没有交集,更没有多说一句话,一直是吃完便匆匆去学校。汤仪没有自恋到,会认为他是为她而来的。毕竟那天说的话,意思再清楚不过了。
之后,她在q上敲肖婕:画集的钱你给他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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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她一时情急,走前没有拿画集,心情沉郁,到家倒头就睡。梦里少年的脸庞,令她有瞬间恍惚,分不清此刻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做梦,可无论如何,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。只是在偶尔,心底有某种缺失感在扩大。
每天的相遇,让她逐渐习惯他的存在,在度过最初烦躁后,她发现,没那么难以忍受,有时还会好奇瞄一眼,看他吃什么。甚至无需祈祷,梦中少年再度恢复温和宽容的感觉,无条件倾听,无条件拥抱,什么都是无条件的。
一切就像星星沿着各自的轨迹,默默运行。
周末中午,汤仪理好书包,准备去补课。汪老师家在郊区,坐地铁需要换乘,路程大概要近一小时。
新学期有小小的变动,英语老师换成一位刚毕业的女老师,新老师上课更有激情,关心班上每一位学生的英语学习,小测验考试后,她建议汤仪在听力和阅读上再下点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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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会有这么多人?
路过公交站台,她终于从人群中脱身,不经意抬眸,发现马路对面站台上有一个少年,人潮拥挤,不少人经过他身旁,少年侧头跟同伴说话,那姿态是一贯专注,幸好车流汹涌,阻挡掉过于明目张胆的眼神。
眼前这一幕,从构图、色彩、光影明暗等等,都让她觉得非常美好。
对面站台背靠古庙一角,朱红墙,琉璃瓦,早樱枝条沿檐瀑布般泻下,枝头樱花粉白,近似雪,醒目映在红墙上,如云如雾,有微风拂过,樱瓣轻轻飞下来,落在少年黑发上,令人屏息凝神的静美。
他丝毫没有察觉,站在落雪般的樱树下,宽肩膀撑起单薄的黑白校服。
天气晴朗,煦日和风,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,几乎要刺进眼睛的明亮,画面变得更深刻浓烈。
春光明媚,红墙黄瓦,风吹动,樱树枝头摇曳,如细雪纷落,树下公交站台前,站着此间唯一不变的少年,黑白分明。
她后知后觉,春天真的来了。
假如眼睛是相机就好了,眨眼间,就已迅速按下快门。
等不及产生其他的奇怪想法,忽然,对面站台的少年转过脸,目光遥望过来,汤仪怔了下,视线没躲,有点发愣看着他,此时,春风拂过,吹起男生额前碎发,他眼睛里闪动着什么。
见他直接往斑马线走,若不是车流密集,行人如织,他早就来到她身边。
不可抑制地,她心头颤动,绝对是被惊到的,下一秒,汤仪掉头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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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仪心乱如麻,她边向地铁站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,边去想些别的事。比如,怪不得游客会这么多,现在是省城的樱花旅游季,寺庙是旅游团必打卡景点之一;再如,早樱真漂亮,雪一样飘下来,好像那天,传言“世界末日”那天,她在附中公交车站前看见他,也是脑海中优美寂静的一幅画;还有——
还有什么?她停下步伐,凝视地面,过一会,忍不住跺脚,抬头看玻璃隔门中的面容,在跟自己置气似的,她扯下耳机,心浮气躁的。
直到地铁进站,汤仪把耳机塞好,再次收听voa。
春天仍是美好的,万物复苏,柔风和畅,路边不起眼花坛里,都长出茸茸绿草,生机无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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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要爬八楼。这是汤仪第二次来补课,一次补课两小时,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,大多数时间都在做题,一共五个学生,只有她是高一生,还有一个高三生,剩下都是高二生。
来补课的学生,要么是熟人介绍推不掉的,要么是她这样沾亲带故的。
“老汪挺清高的。”一桌的男生悄悄对她说,“以前他在附中教数学,出的卷子都贼变态,说话也狠,不过,他现在好多了,而且讲题确实比很多老师要透彻,是有水平的。”
对面的斜刘海女生手上转笔,问她:“你是哪个学校的?”
“三中的。”
“我也有朋友是三中的。”接着女生又说,“我是一中的,还有一个二中的,这两都是附中的。你说他们附中变态吗?成绩这么好还这么努力,让我们怎么活啊!”
男生哀嚎,“附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,这次期初考试,班里数学满分的有三个,扣十分内的有二十几个,真没意思,寒假肯定没人在玩,都在一个劲做题。”
“那你考几分啊?”
“扣了二十几分吧。”男生愁眉苦脸,“班里垫底。”
汤仪有些惊讶,这样就垫底了?
斜刘海女生用笔帽戳一下男生的手,道:“老汪来了,做题。”
汪如海负手从书房走出来,他扫眼挂钟时间,说:“我再听见有人说话,就延后十分钟下课。”
男生嬉皮笑脸抬头:“老师,现在刚到一点半呢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还不抓紧时间?我看你期中考还要垫底。”
男生懒洋洋应了一声,转头对女生们做了一个夸张鬼脸。
两个女生对视一眼,低下头忍笑。
汪如海站在大圆桌旁,盯了会男生做题的步骤,不满地皱紧眉,拿笔敲了下他脑袋,指着草稿说:“这里错了,再给我好好想想,这么粗心,高考也能让你这样再来一遍吗?”
这时,玄关处传来敲门声。
趁汪老师去开门,男生伸长脖子,神秘地对两女生说:“我猜是我朋友要来。”
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瞟他们一眼,很不耐烦:“能别说话了吗?你们来补课还是聊天的?”
那男生“啧”一声,伸长手臂揽过他的肩,“哥们,下课回去dota一下?”
汪如海目光斜过来:“余扬,你去把那个小桌子挪出来,今天你一个人坐那。”
余扬“啊”了一声,表情一垮,还没开口狡辩,看见站在老汪身后的少年,咧嘴一笑:“哟,有新同学来,欢迎一下。”
坐旁边的汪敏拿手肘顶了两下汤仪,低声说:“还挺帅的。”
周峤穿好鞋套走进来,眼角余光里看到她,非常不凑巧,女孩的目光撞上他的,难掩吃惊,翘睫毛上下轻颤,她有一双鹿一样黑亮清澈的眼睛。
她眼神掠过,随即低头做题目了。
“余扬。”老汪脸色沉沉喊他。
余扬立刻噤声,起身去坐到小角落里了。
他在她对面位置坐下,汤仪一只手撑在额前,心跳不定,她古怪地想,他该不会要找她算账吧?她又欠他什么了?给他钱又没要。
只纠结一会,汤仪便投入复杂的数学题中了。
到中途休息时间,黑框眼镜男生说:“诶,你怎么来了?”
周峤写到大题最后一步,头也不抬,道:“等等。”写完,他复扫了一遍,没什么问题。
“余扬说汪老师教得不错,我就来了。”周峤说。
男生还想说什么,汪敏插进来问:“你们都是附中的吗?”
“看校服。”黑框眼镜男生不耐地说,“周峤今天穿了,我没穿。”
汪敏是个大胆耿直的女生,她笑嘻嘻说:“那不是帅哥穿了注意不到吗,你穿了,当然一眼看到你的校服颜色了。”
男生“切”了一声,别过脸去。
两人斗嘴完几个回合,汪敏说:“我是一中的,汪敏。”
这是什么奇怪情况,还要自我介绍?
汤仪站起来,匆忙道:“我有点渴,去买瓶水。”
她噔噔噔跑下楼,一头扎进小区门口的小超市,两分钟后,她拿瓶茉莉花茶慢慢走上台阶,浅琥珀色的液体,在手中轻轻晃动。
爬到七楼,汤仪在转角处碰到一个人,她仰起脸看他,少年站在高处,模样傲然,他垂下眼睫,那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晦暗。
她心砰砰跳,一天能被他吓两次。她不打算和他说话,下意识地,脚往后挪了下,差点打滑。
手腕被他紧抓着,汤仪还没挣扎,周峤便松开了。
幸好他拉了她一把,她才没摔跤。
周峤低眸看她,说:“电梯在修,只能走楼梯,你准备去哪?”
“我等你走了,我再上去。”她微微调转视线,望向楼道窗口外,春天树木繁盛,浓绿掩映。
跟他说话,她每次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魂不知道在哪。
“有一件事要说清楚。”周峤绕到她身前,盯着她的眼睛,神情冷淡道:“汪如海以前在附中数学组口碑很好,他教过好几届竞赛班,带出几个进省队的,对奥数题很有研究。所以,我到他这里补课,碰到你,是意外。”
他是来上奥数小课的,竞赛班里,周末私下去机构补课的比比皆是,再好的天资,没有努力也会荒废。
汤仪忽地转过脸,直视他眼眸,“放心,我不会多想的。”
离那么近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,落在女孩红润的唇上,周峤眉头轻皱,声音有点冷:“那就好。”
他让开道,汤仪一口气跑上去。
周峤站在下面,看她背影消失,才慢慢走上去。
事实究竟如何呢?
开学没几天,隔壁班余扬问他:还记得上次那个我们在教学楼遇到的高一学妹吗?我补课那边有一个新来的学妹,好像就是她。
好像就是她?他要来确认一下。
在站台前打车时,周峤遇到竞赛班同学,聊了两句,绝非偶然地,他余光里若有所感,接着,望到对面的汤仪,她耳朵里塞白色耳机线,正直勾勾看着他——
也有点不确定,她是在看着他吗?
他心跳略微加快,连再见都来不及说,干脆往马路对面走,他边走,边看她反应。女孩睁大了点眼睛,似乎感到不可思议,他唇角微扬,觉得她这样看上去很可爱,像误入迷途晕头转向的小兽,反应纯真,随后,女生扭头就走。
她的身影陷入茫茫人海中,很快消失不见。
这瞬间,他只有一个感觉,车流移动太慢,四周的人太多,又太吵,他心跳如鼓,仿佛一个久违的答案就藏在触手可及的宝盒里,只需轻轻打开,就能得到想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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